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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萃丨山门老车站

2026年04月15日 16:11:19 来源:

  本网讯(作者 周朝畅 编辑 王秀华)上世纪60年代末,我出生在山门镇的山坳里,等背起书包要去鳌江的中学读书,山门老车站就成了我每周都要“打卡”的地方。那是上世纪70年代末到上世纪80年代初的光景——柏油路没铺到家门口,去车站的路,是人们踩着田埂和碎石子走出来的。天不亮我就得起身,揣着母亲夜里蒸好的红薯,摸黑往镇口的老车站赶,去晚了就只能在售票口处的长队后面望洋兴叹。有时候排了半个多小时,眼看着就要挨到窗口,却听到里头喊:“去鳌江的票只剩三张咯!”

  山门老车站的售票窗口是嵌在土坯墙上的一个小木框。巴掌大的地方,每天都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。排队的人,有挑着担子去鳌江赶圩的货郎,有背着铺盖外出做工的后生,更多的是和我一样揣着皱巴巴几块钱买车票的学生,队伍从窗口一直蜿蜒到车站外的老樟树下。冬天的风像刀子,刮得人脸颊生疼,我们就把脖子往棉袄领子里缩,脚在冻硬的泥地上不停跺着取暖;夏天更难熬,日头毒得能晒脱皮,排队的人汗流浃背,衣衫黏在背上,空气中混着汗水味、尘土味,还有远处稻田飘来的禾苗气。

  最怕的是遇上雨天,黄泥路被踩得稀烂,一脚下去,鞋子就裹上半斤泥,走一步都费劲。队伍里的人挤得更紧了,伞骨碰着伞骨,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,把裤脚淋得湿透。我个子小,被淹没在人群里,只能踮着脚尖盯着前面缓缓挪动的队伍,心里数着前面还有多少人。队伍里满是乡音,隔壁村的王叔挑着一筐生姜,扯着嗓子跟前头的人搭话:“你也是去鳌江?今日这车怕是要挤爆咯!”旁边的大婶挎着布包,转头问我:“一个人去读书啊?这么小的年纪,真乖。”

  小时候,我一坐上车就感觉天旋地转,吐得昏天黑地,所以每次买票,心里都揣着一个念想,“能抢到前排的座位就好了”。从前排望出去,能看见窗外掠过的田埂和竹林,更要紧的是,前排离发动机远些,颠簸轻,汽油味和汗味也淡些。那混合着劣质烟味、汽油味、汗味的浑浊空气,只要闻上一口,我的胃里就会翻江倒海。可前排的票就那么几张,排队的人都盯着,哪里是那么好买的。多亏了售票的林先生和池先生。他们的儿子和我是同班同学,见我每次都蔫头耷脑地排在队尾,总会多关照我几分——等我排到窗口,林先生低头在票根上飞快地划一笔,递出来的车票座位号总是前排靠窗的那个。

  有了前排的座位,去鳌江的路上就舒坦多了。车身颠簸时,我能扒着前排的椅背,不至于被晃得东倒西歪;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散了车厢里的浊气,胃里的翻搅也减轻了大半,对两位先生就更感激了,心里像放着个暖烘烘的烤红薯。

  岁月如白驹过隙,如今山门老车站早已拆了,成了出租车的停靠点,老百姓出门的方式也多样化了,公交车、出租车、自驾……我们再也不用起个大早排队买车票,可我总忘不了当年那个土坯墙上的小窗口,忘不了林先生和池先生的笑脸,更忘不了那些在队伍里踮脚期盼的日子——那些辛苦的时光里,藏着少年的倔强,也藏着最朴素的温柔。

网络编辑:谢天涯

文萃丨山门老车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