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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萃 | 鲻鱼记

2026年04月09日 11:50:10 来源:平阳县融媒体中心

  作者:陈士彬 编辑:王秀华

  清明后,市场上的鲻鱼就不多了。昨天,我看遍了每个摊位,这是我近来买菜的习惯,大多是鲳鱼、梅鱼、带鱼、水龙鱼等,只有一家摆放了六条鲻鱼,很鲜。

  我曾从明朝屠本畯《记海错》上读到一段文字:“《葛洪神仙传》曰:仙人介象、吴主共论鲙鱼,何者最美。象曰:鲻鱼为上。吴主曰:此出海中安得邪?象曰:可得耳,乃令人于殿庭中作方埳,汲水满之,垂纶于埳中。须臾,果得鲻鱼。吴主惊喜。”介象说,鲻鱼味道最好。吴主问,如何捕捉?介象派人在海边挖坎,汲水,再在坎中垂钓,一会儿,就钓到了鲻鱼。

  我问老板是不是野生的。老板说完全是野生,又指着鱼的唇,“你看看,唇若是有磨损的痕迹肯定是养殖的”。我拿着鱼仔细端详,嘴唇无损、身体细长,我心里已经有十之九分认为它们是野生的了。我说,养殖的真不好吃,有一股泥腥味,嚼起来有松软之感,逊色于野生的,又问了价格——每斤15元,与前两年没差别。我没有与他讨价还价,挑了两条大的,其实都不算大,共33元。老板很热情,宰了鱼,将头切成两爿,把身体剁成块状。他说,鲻鱼内脏不多,骨细无刺肉多,价格又便宜,合算。

  他夸我是内行吃货人,买海鲜的人一般喜欢买鲳鱼、梅鱼……可鲻鱼常遭冷落。我一高兴,就顺势聊起去年自己买了十几斤鲻鱼,还替别人买了好几斤的事。是的,在这个市场里,人人都知道春天的到来,却不知应该在春天里吸收春天的味道,付了很多钱,买的不是时令货,也算是放弃了春天。毕竟,春色贵气,过了这个庄,便无这间店了。

  清洗鲻鱼也是一门学问。鲻鱼头的两片贝壳状凹骨处积满粘液、血液,用清水很难冲刷干净,也难自然风干。我用厨房纸巾吸掉血液及其他杂质,同时擦干每块肉。

  红烧鲻鱼,先姜末熬油散香,再倒入鲻鱼炒香去腥,然后注入料酒、酱油、醋及盐,大火烧开。袁枚《随园食单》曰:有以干燥为贵者,使其味入于内,煎炒之物是也。再放点开水又烧,慢火焖三四分钟,掀开盖撒些葱丝致香,倒入盘中。夹一口肉在嘴里品味,骨少肉多,肉软,轻甜,爽口,溢香余韵,有点近似河鳗之味。若是吃不完的,放入饭锅里煮,端出来热腾腾的,其味更加浓郁,佐料深入起反应,可以说连汤汁也很好。清代孙毓汶有绝句云:“家在越州东近海,鲻鱼味美胜鲈鱼。”鲻鱼的美味甚至已经超过了鲈鱼。

  鲻鱼属于动物界、脊索动物门、硬骨鱼纲、鲻形目、鲻科、鲻属海洋鱼类,又名乌支、九棍、葵龙、田鱼等。这种鱼是洄游性鱼类,喜欢生活于浅海、内湾或河口水域。它也是分布最广的经济鱼类之一,我国沿海地区均有分布,具有极高的食用价值和经济价值。

  小时候,鲻鱼在飞云江里,在涂园河渎里,在盐场的沟池里,经常有出入。与别的鱼不一样,鲻鱼会在水面如箭似的滑过,激起一层层小波浪;有时会跳出水面,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再坠入水中;有时会不小心掉入船中或岸上或草丛里,让我们好一阵欢乐。它们特别喜欢逆水而游,蹦蹦跳跳,也不是知谁将其取名为“砸鱼棍”。

  小时候的我爱摸鱼,摸到的鱼总比同伴多。有人说我十个手指头上有十个雷纹,所以挺会捉鱼。有一次,我在盐河里(混浊的江水抽到江边的池内,池内的浑水经沉淀变清,我们称其为“盐河”)摸蝤蛑。水下海苔丛生,软绵绵的,会缠绕人的腿。小鲻鱼蹿入会被网一样逮住,我去捡了很多。鲻鱼体形似钫锤,头很尖,力度猛,猛到什么程度?在没有苔藓的水下,障碍少,如果被鲻鱼撞到大腿嫩肉上,会疼得惨叫,像被棍子打了一样,因此它才得了“砸鱼棍”这个诨名。有一次,一条一斤左右的砸鱼棍闯入我的短裤里。我双腿迅速夹住它,裤子还是被它穿了个洞。可见,家乡人称它为砸与棍确实有理。听说台湾有家店专门为设立顾客提供了一种挑选服务——将鱼放入水槽,哪条鱼游得快就选哪条宰杀烹饪。

  鲻鱼是营养很高的鱼。《本草纲目》云:“此鱼食泥,与百药无忌,久食令人肥健。”它“胶性”极强,冬天很快结冻,春秋两季也能结成薄冻,别有风味。它还被称为“母凭子贵”鱼,其腹中鱼子(同籽)被称为“乌金”,鲻鱼又称乌支、乌头也许是这个意思吧!而雄鲻鱼腹中的鱼膘(精囊)和肫(胃囊)被称为鲻鱼三宝,含有丰富的A、B族维生素,锌、蛋白质和多量高度不饱和脂肪酸。

  小时候,我捉的小鲻鱼吃不完,只好晒干或腌制。晒有两种方法,一是直接在阳光下慢慢晾晒,二是煮熟再晒。这里说明一下鱼鲞的鲞字,家乡人往往将大型鱼切开晒制,称鲞,有黄鱼鲞、鳗鲞等。腌制的一般是小鲻鱼,放点盐,半个多月就可以吃,或者放点红酒酱汁,制成鲻鱼生。鲻鱼生与白带生(白色小带鱼所腌)及虾虮,三者比较,鲻鱼生味浓且香,肉软。大一点的鲻鱼生,一般人入口时会有点心理负担,一般小口小口吃。

  油菜花、桃花开放的时候,为了了解家乡的鲻鱼,我站在飞云江下游畔的水泥钢筋堤坝上观望,瑞安高明大桥横垮江面,气势宏大。波涛滚滚,吞没了无数鲻鱼跳跃溅起的浪花,也淹没了我捕捉鲻鱼的足迹。我路过时,只见蝤蛑场的池塘岸上的油菜花在春风吹拂中落下花,漂浮于水上。我运气极好!此时,一群鲻鱼赶来,我脚一跺大地并呼喊:鲻鱼!它们惊恐地一跃,激起浪花。那场景,仿佛天上下起了冰雹,打在河里,溅起一片水花,真是壮观!

  堤外,一排一排立着竹竿,拉扯着网笼,那是用来捕鲻鱼的工具。我向穿着皮裤的正在收获鲻鱼的渔民了解情况。他说:“野生鲻鱼不多了。”

网络编辑:徐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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