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任泽健 编辑:王秀华
在我老家,清明饼是用青绿色的野菜制作的,那菜叫绵菜,那饼叫绵菜饼,但是乡里人往往习惯性地加一个后缀——绵菜饼儿。“儿”的尾声显得非常亲切,透露出我们对这道美食的喜爱。
在我小的时候,那是上世纪70年代,全家人吃的绵菜饼儿都出自奶奶那双勤劳而灵巧的手。奶奶制作的绵菜饼儿,揉进了田野的生机和芬芳,吃起来嚼劲十足。
临近清明节的晴朗天气里,奶奶手挈竹篮子,踩着她那双没有经历过裹脚痛苦的大脚,慢悠悠地走在春意嫣然、绿草葱茏的田埂上、河道边,仔细采摘绵菜。
一半糯米粉一半粳米粉,是奶奶惯用的比例。用这种比例做出来的饼子软糯却不粘牙,十分爽口。她将清洗后的绵菜放进屋檐下的捣臼里,叫爷爷用捣锤研细,再倒入米粉。奶奶弯着身子,用她那双大手不停地揉,将绵菜汁揉进米粉,浸透米粉。那米团,带着绵菜茎和叶脉的纹理,油亮光滑,如春天的田野,翠绿,养眼。
奶奶点燃稻秆,把铁镬烧得滚烫,然后舀入一点猪油,将镬底涂匀。被捏成圆球状的小米团被奶奶一个个整齐地帖在铁镬里,一个个被轻轻压扁,发出“吱吱”声。待“吱吱”声渐渐消失,她又利索地将一把稻秆送入灶膛。她不停地在灶膛与铁镬前弯伏着身子跑来跑去,围着蓝夹缬围裙的身影把油香、米香与青草香都扑入我的鼻子,让我垂涎欲滴。那时的我,只与镬灶齐平,一双眼睛与奶奶的身影一起不停地转动,时而踮起脚眼巴巴地看着铁镬。奶奶将煎好的第一个绵菜饼儿,在她宽大的手掌里翻来覆去地吹凉,然后笑眯眯递给我品尝。
煎好的绵菜饼儿,会留出一部分。奶奶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堆放在一个很大的竹篮里,盖上毛巾,挂在镬灶间的木梁下。穿堂风带着春天的芬芳,不时掠过,让绵菜饼儿变得又硬又香,我们都喜欢这个味道。爷爷在屋檐下做纸扎时,时而会去拿一个绵菜饼儿,嘬一口“人家烧”(白酒),眯上眼睛,细细品味。
儿时的绵菜饼儿,是童年里最美味的珍馐,时过境迁我依然时时怀念。而就在几年前,被调到公路与运输部门工作后的第一个清明节,我有幸又吃到了绵菜饼。
那是陈阿姨,通说介绍说,她是公路部门的老职工,已经80岁高龄,头发花白,手提红色水桶。她掀开洁白的毛巾,用筷子夹了一个绵菜饼儿递给我。我满怀感激地接过,用手托住底下的粽叶。这墨绿、亮泽的绵菜饼儿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。我轻咬一口,温热糯叽叽的米团里还包裹着馅料,山笋的脆、五香干的醇、肉丝的鲜、咸菜的酸……和着绵菜的青草味在舌尖上缠绕,在胸腔里回荡,春天的幸福感顿时充盈了我全身。陈阿姨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热情地叫我再吃几个。我推让,希望其他同事也能品尝到这份来自老同事的关爱,只连声感谢。
后来我才知道,陈阿姨是平阳腾蛟人,自从退休后,20多年来,每年都要亲手做一大桶绵菜饼儿送过来给同事们品尝。清明节前,她会回一趟腾蛟老家,到山野采摘绵菜,在捣臼中研碎,又自磨糯米粉。她买来腾蛟五香干、马蹄笋、猪肉、咸菜、豆芽等家常食材,用猪油炒制馅料。她将揉好的米团擀成小小的薄饼状,放入馅料,在手心搓揉成球形。她还会做一些甜的绵菜饼儿,馅料用的是黑芝麻、豆沙和红糖,都搓成精致的小球,宛如一个个小巧的艺术品。她把粽叶剪成圆形,垫在绵菜饼上,放入蒸笼蒸制。绵菜饼儿慢慢由翠绿色变成了墨绿色,冒着诱人的油光,呈现出鲜嫩的色泽。蒸熟后,她将绵菜饼儿叠放在水桶里,用小棉被保温,坐着大客车送到单位给同事们品尝。
虽然单位的办公地址更易了多次,可陈阿姨亲手制作绵菜饼并分享给大家的心却不变。时隔多年,我在陈阿姨的绵菜饼上再次感受到了那浓浓的关爱。几十年来吃过各式各样的绵菜饼,唯有小时候奶奶和如今陈阿姨制作的绵菜饼儿,深深地烙印在我心底,成为我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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