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周朝畅 编辑 王秀华
小镇的雨,带着山坳里的湿寒,缠缠绵绵落了半个上午。
铁匠老陈躺在打铁铺的摇椅上,手里摩挲着一把粗陶茶壶。壶身是土褐色的,釉色斑驳得像被炉火燎过的墙,壶嘴歪歪扭扭,看着就是山里寻常人家用的旧物。铁铺里没风,只有屋檐淌下的雨珠,敲打着青石板,“叮咚”作响。
“叮铃——”挂在门楣上的铃铛被风撞得轻响,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掀帘进来。男人穿一身熨帖的绸缎长衫,皮鞋锃亮,与满是铁屑、煤烟的铺子格格不入。他是镇外来的古董商,姓赵。
赵姓古董商收了伞,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,落在老陈手里的茶壶上时,骤然定住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,蹲在摇椅边,手哆嗦着想去碰壶身,又猛地缩回。“老师傅,这壶……您从哪儿得来的?”
老陈眼皮都没抬:“祖上传的。”
古董商喉结动了动:“我出五万,卖给我。”
老陈的动作顿了顿,摇头。
“十万!”
老陈依旧摇头。
雨势渐小,檐角的水珠连成了线。古董商咬了咬牙,报出一个让老陈瞳孔微缩的数:“五十万!老师傅,这数够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!”
老陈终于抬眼看他,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,语气淡得像水:“不卖。”
古董商的脸瞬间垮了。他盯着茶壶,满是不甘与惋惜。雨停了,阳光穿破云层,斜斜地照在壶身上,竟折射出一点极淡的青金色光晕。他长叹一声,从怀里掏出张纸,写下地址塞给老陈,“老师傅,想通了随时找我”,说完,失魂落魄地走了……
老陈没料到,风声比山里的雾传得还快。第二天一早,打铁铺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。
“老陈!听说你家有稀世珍宝?”
“五十万都不卖?我出五十五万!”
闻讯而来的人差点踩烂了门槛,有街坊,有邻村的人,也有外乡人。他们在铺子里来来回回地打量,有的甚至偷偷地翻箱倒柜。前妻也领着女儿挤了进来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陈:“那壶呢?拿出来,卖了钱分我一半!”
女儿也拉着他的胳膊,语气带着哀求:“爸,卖了吧,我们能过好日子了。”
老陈被围在中间,只觉得心里堵得慌。他猛地挥手,吼道:“都滚!”
当天下午,打铁铺的门就关了。老陈失踪了。小镇的人议论了好几天,有人说他带着茶壶跑了,有人说他被人绑了,还有人说那根本就是个骗局。
三天后,老陈回来了。他面色平静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。他刚坐下,那位赵姓古董商就踩着阳光进来了。这次,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人。“老师傅,想通了?”古董商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,“我给你一百万,现金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”。这话一出,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前妻和女儿也闻讯赶来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一百万啊老陈!快答应!”
“爸,这可是一百万!”
老陈沉默着站起身,从里屋捧出那把粗陶茶壶——那是他花了两天工夫,托镇里的窑匠做的,足够以假乱真。阳光落在壶身上,青金色的光晕比上次更明显。古董商的呼吸都急促了,伸手就要去接。可下一秒,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老陈高高举起茶壶,手猛地用力,“砰”,茶壶被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疯子!你是个疯子!”古董商心疼得直跺脚:“一百万!一百万能让你一辈子不愁吃穿!你个大傻子,活该穷一辈子!”
前妻的脸瞬间白了,女儿跺着脚哭着跑了。围观的人唏嘘一阵,也都散了,嘴里骂着老陈傻,放着金山不要。
没人知道,三天前,老陈揣着真的茶壶找到了赵姓古董商:“五十万可以成交,但你要帮我彻底断了那些人的念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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