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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萃 | 晚秋诗笺

2025年11月28日 10:08:13 来源:平阳县融媒体中心

  本网作者 应辉景 编辑 王秀华

  深秋的杭州,风中都是好闻的味道。午间,我约了朱琳和若彤两位学友,一同前往保俶北路走走。

  

  

  天气骤冷。正午太阳如绸缎裹着身体,温暖而明亮。沿路,阳光穿过,地面上就有了一张流动光网。惊喜的是,一整排乌桕树映入眼帘。它们或笔直或斜倚,仿佛大自然特意为我们准备了这场视觉盛宴。抬头,满树红叶似被朝霞浸染,又似打翻的胭脂匣子,将半面墙、河道、公交站台都晕成了深深浅浅的橙粉和杏黄。我不禁想道,这该是杨万里笔下“乌桕平生老染工”的景致了。

  走近细观,乌桕枝干虬曲如“篆”,树皮皲裂成深浅不一的纹路,似岁月用刻刀留下的诗行。叶片却娇嫩得令人诧异——不是枫叶那种棱角分明的掌状,而是椭圆中带着微凹,边缘缀着细密锯齿。阳光穿过叶隙,每片落叶都成了跳跃的音符。朱琳蹲下身,拾起一片对着光线端详:“你们看,一片叶子就是一个秋天。”那些纤细纹路从叶柄向四周辐射,在接近叶缘处又分出更细的支脉,宛如一幅精密的工程图。

  我从小认得乌桕树。我认为,它是最善变的。春日里是青翠欲滴的嫩绿,夏日转为深绿,到了秋日,却先变黄再转红,像是把四季颜色都积攒在一棵树上。几棵高大的乌桕树,树梢处泛着小簇红黄交织的叶子,更平添了一份细腻与灵动。

  这种树在江南已有千年栽培史,最早见于《齐民要术》。因其木理细密,古时常用来制作棋盘,其籽可榨油,是古代重要的照明燃料,就连落叶都能入药治疥疮。陆游在杭州任通判时,曾写“乌桕阴中把酒杯”。乌桕在诗词里常与隐逸情怀相连。王维“山中发红萼”虽写的是辛夷,但意境与乌桕秋色何其相似;还有杨万里“乌桕平生老染工,错将猩血染秋风”,把乌桕比作老染匠,这比喻新奇又贴切。

  我们继续沿着保俶北路慢慢走。恰巧遇见一位退休不久的摄影老师。她时而专注抬头或俯身,用相机定格乌桕叶的斑斓与姿态。我请她为我们仨留下宝贵合照。可爱的老师说:“杭州大厦的银杏叶也黄了,有空可去看看!”我想,捕捉美的人,哪怕一片叶子都是一幅生动的生命图景。

  蓝天映衬下,保俶北路的秋色愈发浓烈了。风儿拂过,叶子蹁跹,这俨然是一轴流动油画了。我突然明白,为何文人雅士总爱在秋日写乌桕,因为它不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种载体——承载着季节的更迭,承载着文化的记忆。就像此刻,我们身在千年古城的秋色里,看一片片乌桕叶飘落,仿佛看见无数个秋天在眼前重叠:陆游笔下的临安,杨万里诗中的江南,也有我们这个时代的网红之都。

  暮色渐浓,保俶北路的街灯次第亮起。乌桕叶在灯光下呈现出另一种美:红叶变得深沉如酒,枝干在光影中勾勒出剪影般轮廓。我最喜欢看它们各种树桠形状,天生的坚韧线条,更有一份疏朗骨感美。回头,夜色深沉。站在窗前,保俶北路在灯火中流淌成一条光的河流,而路的空间里,似乎仍浮动着乌桕叶的暖色调,于是夜色也就变得柔软了。

  次日上午,我们乘坐大巴前往省博。车出校门,姚主任说:同学们,看看窗外的乌桕树吧!于是,车里几十双眼睛就开始变得活跃起来。只见,晨光中的乌桕树像静静站立的腼腆孩子,阳光斜穿过叶丛,叶子透亮却不刺眼,显得温婉含蓄。

  保俶北路的乌桕叶红,杭州便成了诗。诗中有自然色彩,更藏有人文温度。就像此刻,我站在秋色里,看一片片叶子飘落,仿佛看见无数个秋天在眼前重叠。

  想起一首老歌:“秋天该很好,你若尚在场……”不过,即使不在场,这满城秋色,也足够我们热爱了。

网络编辑:张超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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