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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萃 | 治眼记

2025年11月28日 10:04:46 来源:平阳县融媒体中心

  本网作者 张骋 编辑 王秀华

  那天,我如常早起,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发涩的紧绷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黏住。抬手轻按眼睑,再睁眼时,世界骤然变了模样——马路上往来的车流成了模糊的晃动的色块,路边盛放的花草也成了一团团朦胧的轮廓。右眼仿佛被一块磨旧的玻璃蒙住,连阳光都失了往日的清亮。

  我第一时间去了中医院。年轻的女大夫眉头微蹙,用仪器细细检查,说怕是眼底出了问题,催我去县医院细查。在县医院做完检查后,医生嘱咐了几句,开了一盒药。我心里的忐忑没少半分,想起原矾矿医院眼科朱医生——他在眼疾方面颇有经验。第二天,我找到他。他仔细给我检查后,确认是右眼玻璃体积血、视网膜分支静脉阻塞,给我打了一针降眼压的药,用家乡话交代我“手臂不要提重物,拉屎也不能太出力”,并郑重地说,“这病得去温州眼科医院做手术”。

  老婆性子干脆,我们一起请了假赶到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。郑医生耐心足,把病情解释清楚,给我安排了手术。

  这是我头一回手术,签字时手都有些发颤,可当我躺在手术台上听着仪器轻微的声响,心里反倒莫名平静。手术相当顺利,当纱布被揭开,我用手机自拍镜头看自己——满是血丝与浑浊液体的眼睛,像被鲁智深暴打了一拳,眼角的皱纹、消瘦的面容,还有打了麻醉针后乌青的眼皮,让我真切感受到“苍老”二字的重量。

  回家后,日子成了严格的“医嘱执行课”。药是一天三顿按时吃,眼药水更甚,一天要滴n次,每次间隔十分钟。最初一周,动不动就被家人提醒“要俯卧”,低头成了日常,走路都得和路面保持平行,这让我犹如笨拙的“老企鹅”。为了不让眼睛进水,我好些时间蓬头垢面,若没有老伴,是万万应付不来的。她把药盒按时间分好,滴眼药水时,会轻柔地拨开我的眼皮,每一次都准时、认真,从不疏忽。每每看着她专注的神情,心底便涌上一股暖流。人到花甲,才更深切懂得伴侣的意义。

 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,那段“休眼”时光竟成就了我的一段特殊修行。我给生活按下了“静音模式”,不闻窗外喧嚣,每日听书。我在“喜马拉雅”上下载了不少有声书,每天靠着沙发,用耳朵品读历史演义、散文随笔,我还用电视听新闻联播;我推掉了所有应酬、活动,把无关紧要的微信提示、应用软件推送屏蔽,空出更多时间与老伴相伴。从前的我,总觉得日子要热热闹闹才丰满,如今才发现,适当地删减可以让日子变得干净利落,心也能沉静下来。

  更有趣的是,“休眼”期的我学得了“斜眼看生活”。1987年,我从温州师院毕业时,中文系学长在我毕业留言本写过一句话:“在你最认真地对待生活时,有时不妨斜斜眼。”从前匆匆走过的小区花园,如今我躺着看、斜着看,竟发现了蚂蚁搬家的趣味、花瓣上露珠的晶莹,那些因忙碌而忽略的细节、惊喜,在这段慢时光里,我收获了。看人看事更是如此。从前的我总是爱“较真”,活得紧绷绷的,如今“斜”过眼去,不盯着那些棱角和瑕疵,反倒看见了人心的柔软与世事的弹性。而我的眼睛,从前总盯着远处的目标,忘了关注眼前,如今不得已慢下来、换了角度,却更通透了。

  经过十天、二周,一个月到三个月的复查,我的眼前渐渐康复。再看这个世界,每一缕光都让我感到格外珍贵。我希望,我能一直拥有“休眼”期的心境,用这双经受过考验的眼睛,去认真丈量每一寸光阴,好好珍藏身边的人和景,细细感受生活里那些藏在细节中的温柔。

网络编辑:张超霞

文萃 | 治眼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