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戈壁情怀

2022年11月04日 10:51:43 来源:平阳县融媒体中心

  张纯水 编辑 王秀华

  1969年5月,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成立。同年,接收北京、天津、上海、浙江、河北、山东、内蒙古呼和浩特、包头、巴彦淖尔盟、乌兰察布盟等地知识青年,整编为6个师、41个团(其中6个工业团)。司令部设内蒙古呼和浩特市。一师、二师、三师设巴盟,四师、五师、六师设锡林郭勒盟。兵团发展到14.5万人,其中,现役军人5600人,兵团战士13万人,司今员何凤山。我所在的一师四团,师部在巴彦淖尔盟噔口县,团部在杭锦后旗太阳庙。

  1969年6月15日3时,我和平阳县200余名赴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支边的知青,在城关镇大会堂广场集结。伴随此起彼落的哨声、呼唤声、哭泣声,还有汽车发动机“轰隆”声,我们开启了屯垦之路。我们经过杭州站时又涌上大批知青。经过三昼夜行驶,火车过了集宁,窗外景色变得凄凉。过了包头,火车继往向西奔驰。当初报名去内蒙,没有被告知具体位置,只说是黄河边,伸手就可抓到大鲤鱼,草原牛羊遍地。面对荒漠,车厢里顿时少了前几日谈笑风生的氛围,每个人都很茫然。经过几日颠簸,我们终于下了火车,到了临河县(现巴彦淖尔盟所在市),被安置在火车站一个仓库里等待。天亮时分,来了好几辆解放牌大卡车。按原先分配安置的名单,我们上了卡车,一个多小时后到了杭锦后旗。稍作休息后,汽车又驶了2个小时,到了太阳庙(团部所在地)。再稍作休息,汽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向沙漠深处前行。大约经过了两小时颠簸,我终于看到远处有几排营房。我们被告知到达目的地了——九连。因为夜里下了雨,卡车轮子陷进泥淖中。接兵的柯副连长一声令下,大家下车合力推车。浩瀚沙海包围着我们,滿天际的荒凉。我们别家离土的情绪终于暴发了,男的吼叫着,女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……

  九连地处阴山南坡,乌兰布和沙漠的东面。阴山山脉横亘在内蒙古的中部,从东边沽源到西边阿拉善1200公里,北高南低,是天然屏障。古代北部匈奴突破阴山可直驱长安。西晋陆机《饮马长城窟行》有诗:“驱马陟阴山,山高马不前。往问阴山侯,劲虏在燕然……”乌兰布和沙漠是中国八大沙漠之一,面积1万平方公里。九连就处在这沙漠中的流沙地界,刮龙卷风时,一整张干牛皮卷能上高空。这里一年三季是风季,刮风时人们得背着风后退着走,方能无虞。夜里刮风,茶缸上、被子上都会蒙上一层金沙。这里的夏天有50摄氏度左右,活脱脱一个大蒸笼,一到晚上,又得穿羊皮袄。冬天最冷时,气温能到零下35摄氏度,西北风一起,人根本不敢外出。

  九连是个大连,在册399人。早上军号一响,大家便开始整理内务,然后排队点名。在反复的稍息、立正口令后,排长高喊,“拿出红宝书,让我们面对东方,祝伟大领袖毛主席”。大家喊:“万寿无疆!万寿无疆!”然后,全连集合操练。晚饭后,全连集合晚点名,由连长、指导员训话。完毕,各班进行晚学习,开展“斗私批修”。我们夜里经常搞紧急集合,又是打背包又是穿衣服。一开始,大家不太适应,丢三落四,有人穿了上衣忘穿裤子,回房穿上裤子又忘了穿鞋子。

  连队战友都来自五湖四海,大部分战友在这里生活了5至8年。一开始,南北知青因生活习惯不同有冲突,曾闹别扭、打架,但后来大家都和解了。

  内蒙兵团是唯一实行供给制的兵团单位,是全国所有兵团里现役军人最多的一个兵团,实行准军事化管理。平阳知青吃苦耐劳,北分支排碱渠工程、扬水站工程,架线工程……面对恶劣的环境,我们坦然面对,嘴边常挂着口头语“蓝天作帐地作床,风霜雪雨沙伴饭”。沙漠地可以用鸟不拉屎来形容。我们日常劳动主要是挑沙掺地,改造土壤。土地因为碱化变得硬邦邦,种下的麦子到了收割时竟然连种子的量也收不回来。可喜的是,女战友们种的蔬菜第一年就获得了大丰收,由于昼夜温差大,日照长,白皮、白瓤、白籽的三白西瓜和华莱士瓜特别甜。九连地界的沙漠离黄河不远,周边有不少小湖泊,当地人叫海子。经常有天鹅在海子里歇息。海子里有很多鲫鱼。刚开始,我们用大头针做的钓钩,不用鱼铒就能钓上来。后来鱼儿聪明起来,不上钩了。

  我刚到九连不久就被分到炊事班,同去的平阳战友有李若贵、宋国深、郑莹莹、徐新妹、徐良华。在炊事班工作很辛苦,早上早起,晚上很迟下班,每天吃的几乎都是窝窝头、萝卜汤,油腥少。这里老鼠多,个头大。有时发面缸忘盖了,老鼠进去被粘着出不来了。李若贵最勤劳,一天到晚不歇,工作一丝不苟,后被调到团部机关食堂当司务长。几个月后,连里组建文艺班,我被抽调,同去的平阳战友有金寄雁和吴巧姑。我爱好乐器,也算是后台主角,有时也会上前台充个数。一次队里排样板戏《智取威虎山·深山问苦》,金寄雁演老头。因人手不够,我就演了其中一个小角色——老常。全场戏我就一句台词:“大娘,今儿个还好吧?”我出场的时候,台下热烈鼓掌,紧接着哄堂大笑——因为我有点紧张,把“大娘”念成了“大狼”。从此,连队战友经常开涮我:大狼去哪啊?大狼吃了吗?

  两年以后,文艺班解散了。我又被调进武装班。现役军人柯庆和任副连长,整天带着我们训练。训练很辛苦,不过当时一个连队几百号人仅我们8个人扛枪,也挺神气的。不久,我被调四团宣传队,结束了三年的连队生活。离别时,马车班班长李向阳大哥亲自驾着马车送我。四团宣传队在整个兵团是响当当的,代表全兵团进京参加过北京军区文艺汇演。我在队里拉小提琴。1974年,团政治处推荐我入读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,由于各种原因我放弃了,同时申请返城,获准。

  知青大返城后,我们九连的平阳籍战友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都有出色的表现。有任过苍南县委书记、温州大学党委副书记的,有任过国防科技大学信息部主任的,有任过中国有色金属设计总院总设计师的,有任过温州市航运局局长的,有通过不懈努力成为身价不菲的企业家的……

  后来,我们多次返回兵团重温旧梦。如今的乌兰布和沙漠变美了,G7京新高速经过四团团部,京兰铁路还在团部边设“四团站”。四团经九连至原师部所在地噔口县也修了一条沥青公路。这里曾是河套平原,水草丰盛,但由于黄河改道东移和长年战乱,黄河带来的河沙暴露,经千年强劲的西北风催化,逐渐成了沙漠。改革开放后,沙漠治理力度加强,通过造林增绿,这里的草多了,树多了,水清了,沙漠变成了绿洲,周边的许多旅游景点也被开发了出来。四团团部包括九连的营房作为内蒙古自治区的文化遗产得以保护。

网络编辑:张超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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